粗糙不等於未完成：從荷蘭設計週看香港家居的物料選擇｜CLAY Interior Design| CLAY Interior 室內設計

今年荷蘭設計週（Dutch Design Week）踏入第 26 屆，主題定為「R.A.W.」——Rebel Authentic Worth。主辦單位在燕豪芬（Eindhoven）聚集了二千多位設計師，談的是實驗、物料研究，以及一種刻意不修飾的想像力。有趣的是，這個主題出現的時間點，正正是 AI 與各種生成工具把「視覺完美」變成免費產品的年代。當所有人都可以一鍵生成一張毫無瑕疵的 render 圖，反而有一班設計師走回頭路，去研究材料的重量、手感、老化過程。

我在閱讀這批畢業作品與展覽項目時，想到的不是「香港幾時會有這種展覽」，而是一個更貼地的問題：這種帶粗糙感的物料美學，搬入一個八呎樓底、長年濕度百分之八十、實用面積四百呎的香港單位，究竟行得通幾多？

歐洲的「未完成感」，坐飛機來香港會變質

先講一個客觀事實：歐洲那種裸露石灰牆、無縫微水泥地坪、原色亞麻織品的畫面，很多時候是靠三個條件支撐——樓底高、空氣乾、光線斜。荷蘭或比利時的住宅，牆身高四米以上，一幅粗糙的牆可以有足夠距離讓人「欣賞」它的紋理；但在香港，同一幅牆離你的梳化可能只有一米半，紋理的粗細會被放大成壓迫感。

還有一點較少人提及：粗糙面是吸光的。細單位本來已經靠陽台或單邊窗採光，牆身一做深色礦物塗料，室內整體亮度會實質下降，然後你要用更多燈去補——這就與原本「自然、原始」的出發點背道而馳。

所以問題不是「呢種物料靚唔靚」，而是「呢種物料在呢個條件下，仲係唔係同一個效果」。

三種常被浪漫化的物料，實際表現如何

以下幾種在設計部落格與社交平台上出現率極高的「不完美」物料，我用行內角度講講它們在香港單位的真實表現。

無縫微水泥（microcement）：優點是無接縫、視覺連續，細單位用它確實會令空間感延伸。缺點是它本質上是一層薄薄的樹脂改性水泥，硬度靠面層保護漆；香港家庭多數室內穿拖鞋或赤腳，問題不大，但如果你養大型犬、或者經常要在客廳移動重型傢俬，刮花是時間問題。另外，基層的結構微裂縫（新樓落成後一兩年很常見）是有機會反映到面層的，這一點任何施工方法都難以完全避免。

石灰泥／礦物塗料（lime plaster）：透氣、調濕、顏色有深度，是它最實在的價值。但它的「不完美」是雙向的——你接受它會隨時間變色、出現雲斑，同時你也要接受它不防撞、不耐擦。廚房爐頭附近、走廊轉角位這些高損耗位置，用之前要認真想一想。

織品與天然纖維（textile design 範疇）：藤、羊毛、亞麻、棉麻混紡，是這一屆展覽其中一個明顯的關注點。它們的好處是吸音、觸感溫暖，對香港這種硬裝主導的單位來說，是少數可以「補回」柔軟度的元素。但要老實講：香港的潮濕度對天然纖維不友善，羊毛地毯與藤織傢俬在回南天需要靠抽濕機維持，否則霉味與變形會陸續出現。這不是設計問題，是氣候問題。

判斷一種「粗糙物料」是否適合你的單位

與其問「興唔興」，不如用以下幾條問題篩一次：

關於「不完美」，我想補充一個工程角度

展覽場地可以任由一道牆自然裂开，因為它只需要存在三星期。住宅不行。任何材料都有收口、伸縮、接駁的現實，師傅手工的差異往往比材料本身更決定最終觀感。所以我們在處理這一類物料時，通常會先做一塊實體樣板（sample board）放在現場，用單位的真實光線看一整天——早上、下午、開燈之後。這一步很悶，但它能夠避免九成的「同相入面唔同」的落差。

荷蘭設計週那個「R.A.W.」的命題，放在香港其實一樣成立：真正的價值不在於物料看起来幾原始，而在於你是否清楚它的限制，並且願意接受它老化的方式。這是一種取捨，不是一種風格。

如果你正面對類似的設計兩難，歡迎與我們聊聊你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