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與瓷的接縫：一件傢俬是怎樣被氣候同手工刁難的

紐約設計師 Danny Kaplan 同 Vince Patti 嘅 Delf 系列，最近由一張牀擴展到書枱、茶几、矮櫃同牀頭櫃。系列最搶眼嘅地方，係白橡木（white oak）表面鑿出坑紋，再用手工陶瓷磚（ceramic tile inlay）逐塊嵌進去。呢種做法在歐美工作室行之有效，但搬來香港，説實話，我第一個反應係：條接縫頂唔頂得住呢度嘅濕度？

唔係想撥冷水。而係做室內設計做得耐，你會發現一件傢俬靚唔靚，同佢捱唔捱得住，往往係兩回事。Delf 嘅概念本身好紮實——名字來自荷蘭文 delven，即「挖掘」，指嘅正正係木材上被鑿空、再填滿陶瓷嘅那些坑道。木係暖嘅、有紋理；瓷係冷嘅、反光。兩種物料擺埋一齊，視覺上係一種温柔嘅對抗。但對抗還對抗，物理上佢哋唔會讓步。

木材同陶瓷，各自都有脾氣

先講木。白橡木在歐洲同北美算係穩定嘅硬木，但香港嘅相對濕度長期徘徊在百分之七十以上，夏天更甚。木材會隨濕度脹縮，呢個係無法用意志力解決嘅物理事實。一件傢俬如果在乾燥嘅工作室做好、運到潮濕環境，頭幾個月嘅尺寸變化可以相當明顯。

陶瓷嘅問題相反：佢幾乎唔會因為濕度而變形。於是一軟一硬、一縮一脹，兩者之間嘅接縫就成為全件傢俬最受力嘅位置。嵌得唔夠深、膠水選錯、或者留唔夠伸縮餘裕，日子有功，瓷片就會鬆、會響、甚至會裂。

• 木材會呼吸：季節性脹縮無可避免，設計時必須在坑紋與瓷片之間預留微細餘裕，唔可以當兩者係剛體硬碰。
• 膠水唔係萬能：一般木工膠在潮濕環境下長期表現參差，需要針對性選用有彈性、耐濕嘅黏合方案。
• 修補係現實問題：瓷片一旦崩角，好難在香港揾到同窯同釉色嘅替換，原廠支援同後備件比想像中重要。

所以當我睇到 Delf II 嘅資料，話每件都要經過「精心排序嘅生產工序」先可以將兩種物料結合，我完全明點解——呢句話背後，其實係一堆唔可以出錯嘅等待時間同夾具設計。

手打陶瓷嘅美，同它的不確定性

Kaplan 係自學成才嘅陶瓷師，二〇一五年開設自己嘅工作室。佢嘅瓷磚靈感來自法國南部 Vallauris 一帶嘅陶器傳統，釉色有 Stone、Anthracite、Terrasig、Ivy、Lapis、Agate、Bronze、Chestnut，另外新增 Navy。呢啲名好聽，實物亦確實有層次。

但要客觀講一句：手工釉面嘅特性，就係每一批都可能有色差同結晶差異。呢個係手工藝嘅本質，唔係缺陷。問題係，如果你打算訂造一個系列，分幾次落單、隔幾個月先收貨，你要有心理準備接受呢種「同系列但唔完全一樣」嘅現實。追求絕對一致嘅人，可能會失望；接受物料有自己生命嘅人，會覺得呢種差異先係價值。

另外，瓷磚嵌入木面之後，日常清潔唔可以用大量水抹，亦要避免長期陽光直射。香港好多單位嘅窗台位日照強烈，如果擺件木瓷傢俬在窗邊，木材那一邊褪色會比瓷片快，呢個係防曬要考慮嘅位置問題，同件嘢幾貴無關。

香港空間裡，呢種工藝啱唔啱你？

老實説，香港普遍單位面積有限，一件手工木瓷傢俬嘅價值，唔在於佢可以幫你慳位，而在於你係唔係願意為一件有接縫、有重量、有保養要求嘅物件留一個位置。Delf II 由睡房走到書枱同客廳，某程度上反映咗一種生活態度：與其買四件平價替代品，不如認真揀一件擺十年。

但如果你屋企濕氣重、有養寵物、或者小朋友正值活躍期，我會直接講：呢類傢俬需要你多一分照顧。瓷片崩咗唔似木咁可以打磨修補，呢個係佢嘅客觀限制，唔係嚇人。

我們在 CLAY 做設計，經常要在「想擁有的質感」同「香港氣候同生活現實」之間拉扯。無一種物料係完美，只有啱唔啱你嘅生活方式。

如果你正面對類似的設計兩難，歡迎與我們聊聊你的想法。

靈感來源：原文連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