唔拆都可以改:從侯斯頓街頭嘅遮蔭組件,看香港舊樓的「模組化加建」思維
侯斯頓用可重複生產的遮蔭組件改善街道;同一套可逆、可換的加建邏輯,放回香港舊樓單位又會怎樣?
美國侯斯頓(Houston)最近有個叫 Cool & Connected Corridors 的計劃,找來景觀建築事務所 SWA 設計一套模組化組件:花瓣形遮蔭構築物、户外燈具、種植槽,全部可以重複生產、逐件安裝在現有街道上。整件事最值得留意的,不是那些花瓣造型,而是它的前提——不改動原來的路面與地下管網,只在上面「加嘢」。
這個前提,跟我們處理香港舊樓單位時面對的處境,其實很近。
香港單位的改造,九成都是「加建」而非「重建」
談到景觀與城市設計(landscape and urbanism),大家容易想起大公園、大廣場。但侯斯頓這個案例做的,是在既有的、不太舒適的街道紋理上,補上人體真正需要的東西:遮蔭、光線、坐下來的理由。它服務的對象是行人,不是造型。
把尺度縮小到一個四百呎單位,問題結構幾乎一樣。香港舊樓有幾個動不得的現實:結構牆與橫樑、公用喉管井、窗台與預製外牆、法團與屋宇署的改動限制。設計師真正在做的事,很多時候不是「重新設計一個空間」,而是編排一套可以裝上去、日後又拆得走的組件。
遮蔭與降温:香港版本的「花瓣」
侯斯頓用遮蔭構築物對抗的是乾熱與曝曬。香港的版本複雜一點:西斜的熱、潮濕的悶、狹窄樓距造成的對流不足,三樣嘢一齊來。所以「遮光」這一步,不能當成單純的窗簾問題去處理。
常見的幾條路,各有明顯的代價,我們不會假裝有完美答案:
- 外遮陽(external shading):隔熱效果最直接,因為熱能被擋在玻璃外面。但涉及外牆施工,有高空工作與法團審批問題,香港很多單位根本做不了。
- 隔熱貼膜:施工簡單、成本低,但會同時減低可見光穿透,日間室內會偏暗;部分金屬膜在夜間會產生鏡面反射,影響鄰居,這一點很少人預先講清楚。
- 室內蜂窩簾或木百葉:可逆、可換、租客都用得。缺點是熱其實已經入了屋,只是被擋在窗邊,如果窗邊沒有空氣流動,熱會積在那裡,效果打折。
- 種植槽與垂直綠化:有降温與心理效果,但香港潮濕、日照不足的向位,很多品種會爛根;而且花槽本身有重量與漏水風險,樓板載重與防水層要一併考慮。
這四樣沒有哪一樣「最好」,只有哪一樣適合你的向位、樓齡、預算和你可以接受的代價。
模組化真正的價值,是「可以後悔」
SWA 那套組件之所以被稱為 toolkit,關鍵在於它是標準件:壞了一件可以換一件,街道改道可以搬去另一條街。這種可逆性(reversibility),在香港的家居改造裡被嚴重低估。
我們判斷一個單位應該用「模組加建」還是「硬改」,通常看三點:
- 結構歸屬:要動的是不是結構牆、主力牆或公用部分?是的話,模組化是唯一務實的方向。
- 使用年期:如果是三五年內會換樓、或者單位是租的,把錢花在可以拆走帶走的組件上,比花在泥水上合理。
- 維修路徑:十年後漏水、壞件、想換色,是否可以在不拆一整幅牆的情況下處理?答案是否定的話,那個設計其實是一次性的。
也要講清楚模組化的短處
模組化不是萬靈丹。每一件組件都有厚度:飾面、龍骨、走線空間加起來,十釐米、十五釐米地吃掉你的實用面積。香港單位每十釐米都有價,這是實打實的取捨。另外,標準件的接縫與收口,做工差一點就會很明顯,這部分靠的是施工現場的手工,不是圖紙。
所以我們通常會在圖紙上先標明「這一組是可逆的、這一組是不可逆的」,讓户主清楚知道哪一部分的錢花得死、哪一部分花得活。這比任何風格上的説服都重要。
由街道到客廳,問的是同一條問題
侯斯頓那個計劃身處德州(Texas),面對的是廣闊的路面與極端高温;香港面對的是四百呎與三面貼樓。尺度差天共地,但問的是同一條問題:在不能推倒重來的前提下,怎樣用一組可編排的組件,把舒適度還給使用的人?
這個問題,建築(architecture)與室內設計其實一直在答,只是香港的答案要向難度更高的方向寫。
如果你正面對類似的設計兩難,歡迎與我們聊聊你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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