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監日誌:由一個地庫單位説起,剩餘空間唔止係「用盡佢」
由墨爾本一個地庫單位説起,拆解香港剩餘空間的防水、通風、樓底與法規現實,以及一張大枱與服務脊骨的空間邏輯。
墨爾本 Toorak 有個叫 Quamby 的住宅 block,1941 年由建築師 Roy Grounds 設計,現時列於 Victorian Heritage Register。它的地庫原本只是洗衣房:外露的地基、潮濕的牆身,後來被人圍成一個小單位。當地事務所 Partners Hill 接手把它改建成住宅,但他們沒有當這是一單「奇特委託」,做完就算;反而把它當成一條可以複製的公式——城市裡一直被浪費掉的服務空間,其實有第二生命。
我看完之後第一個反應不是「好靚」,而是「香港版本在哪裡」。
香港的 undercroft,其實周圍都係
香港沒有那麼多 heritage 地庫,但同類的剩餘空間多的是:唐樓樓梯底、舊樓平台層被圍起的雜物房、村屋的半沉降地庫、店舖後面的天井,甚至只是廚房與廁所之間那條 900mm 走廊。它們有共通點——本來不是設計給人長時間停留的。
所以要處理的,從來不是「點樣裝修得靚」,而是先回答三個物理問題:水從哪裡來、空氣怎樣走、人怎樣逃生。這三題答不到,之後所有設計都只是化妝。
兩個動作,撐起整個平面
Partners Hill 值得細看的地方是剋制。整個單位只由兩個動作生成:一張超大的枱,以及一條長而窄的走廊。
那張枱同時是入口、接待、飯枱、酒吧、工作枱,按時間切換用途。走廊則把廚房、浴室、睡房、儲物全部串在後面,其餘一切,都只是校準。
這套邏輯搬來香港,説服力反而更強。細單位最常見的錯誤,是把空間切成很多個「有用途」的小房間:一個六十呎的所謂書房、一個只放得落洗衣機的雜物房。切得越碎,每一格都不好用。一張夠大的枱,比三間細房更能承載生活。同理,貼牆做一張卡座(banquette seating),比起四張獨立餐椅連拉椅走道,實際可以省回 400 至 500mm 的橫向空間。
服務脊骨:把喉管與收納收在一條線上
那條走廊不是通道,而是「服務脊骨」(service spine)。廚房、浴室、睡房背靠同一幅牆,供水、排水、電力集中在一個範圍,改動時不用整層樓鑿開。收納亦沿這條線發展,深度由 350mm 到 600mm 分層,而不是每個房間各自做一個到頂櫃。對於樓底與面積都受限的單位,這種集中處理,往往是唯一能同時解決美觀與維修的方案。
工程上三個不能繞過的現實
- 防水唔係油一層防水油就算:地庫或半沉降空間,水氣多數由牆腳與地台交界滲上來。正確次序是外側排水、結構裂縫修補、然後才是內側防水與透氣層。次序錯了,手勢再好都會翻發。
- 無窗空間要靠機械通風,唔係靠開門:睡房與客廳至少要有一條穩定的換氣路徑,抽氣與入風位置要對得上,否則濕氣會積在牆身與衣櫃背,兩三年後就是發黴的起點。
- 樓底八呎,藏喉管就是在跟高度搶位:假天花藏一條 100mm 喉加保温,實際食你 200 至 250mm。要麼走牆、要麼走地台、要麼接受局部降底,三選一,沒有第四個答案。
- 法規與走火:改用途、加建、封窗,很多時牽涉《建築物條例》與消防要求,尤其是唯一逃生路徑的淨闊度與耐火時限。這部分我不會用「應該得」三個字帶過。
「尊重,但唔扮嘢」
Partners Hill 形容自己的手法是 deferentially exuberant——對原建築有敬意,但不複製它。放在香港的舊樓語境,我理解為:不要假裝自己是 1965 年,也不要假裝自己是全新樓。哪些元素值得保留,看的是它是否仍然承擔結構或生活的功能,而不是它看起來夠不夠「有味道」。一條仍然穩固的水磨石樓梯,值得修;一個只為遮醜而存在的假天花,不值得留。
我在工地唔讓步的三件事
- 試水一定要做,而且要在地台飾面之前做。做完才貼磚,等於把風險封在裡面。
- 所有藏起來的喉管位置要拍照存檔。圖紙會褪色,記憶更會。
- 風量要量度,不是「感覺有風」。抽氣與入風的平衡,用儀器講,不用感覺講。
剩餘空間的價值,不在於它能被塞進幾多東西,而在於我們願不願意先承認它的限制,然後才談可能性。這一點,我認為比任何風格都重要。
如果你正面對類似的設計兩難,歡迎與我們聊聊你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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